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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 Agent 连续工作半小时后,上下文里通常已经挤满了搜索结果、文件内容、工具日志、失败尝试,以及几轮修正过的方案。真正决定下一步行动的信息,可能只有几句话:用户到底要什么,哪些方案已经排除,文件改到了哪里,还差哪一步验证。

如果每次调用都把全部历史重新塞给模型,代价不只是 token 增长。过时的结论和重复的材料会争夺模型的注意力,让它遗漏约束、重复工作,甚至把已经推翻的猜测当成事实。超过接口允许的输入预算时,请求还可能直接失败。LangChain 的短期记忆文档 ↗也把长历史带来的干扰、成本与上下文限制列为需要管理消息的原因。

我更愿意把上下文摘要理解为一次任务交接:让接手的 Agent 读完之后,能从正确的位置继续工作。

本文主要参考 DeerFlow ↗ 的实现,并用 LangChain Python 写两个层次的案例:先接入内置摘要中间件,再实现一个把摘要单独存入 state 的版本。源码分析固定在 DeerFlow 的 9c53ebb ↗,避免把不断变化的主分支行为当成永久约定。

1. 压缩的对象,是下一次模型调用需要的上下文#

先区分三个东西:

对象保存什么是否每次都交给模型
完整执行记录原始消息、工具结果、文件与执行日志通常不会
Agent state当前消息、摘要、任务进度等运行状态按需要选择
模型上下文本次请求实际携带的指令、消息、工具定义等是

摘要压缩改变的是后两者之间的组织方式。原始资料可以留在文件或可检索的存储里,模型只读取摘要和当前需要的原文。摘要有损,不能充当唯一的事实档案。

例如,Agent 排查一个报表问题时,先后发现:数据库连接正常;时区转换没有问题;错误来自查询条件漏掉租户 ID;已经修改查询,但尚未执行跨租户测试。这些信息可以写成:

目标:修复跨租户报表混入数据的问题,保持返回字段不变。已排除连接和时区问题;查询缺少 tenant_id 条件是当前定位结果。已修改查询,跨租户回归测试尚未运行。

这段摘要的价值不在于复述了多少对话,而在于它让 Agent 知道:不要重新查连接,也不要把“代码已改”误认为“问题已验证解决”。

压缩同样可能遗漏条件或写错结论。因此,“上下文变短”不自动等于“回答更准确”,更不能保证消除幻觉。摘要是否有用,要看它能否保持任务的连续性。

2. 在什么时候压缩:before_model 与三个触发条件#

在 LangChain 的 Agent 循环中,before_model 是一个合适的检查位置:消息已经进入状态,模型还没有收到下一次请求。它会随模型调用反复执行,包括工具结果回填之后,而不只是用户发来新消息时执行。自定义中间件文档 ↗给出了这类生命周期钩子的接口。

可以把流程写成:

用户消息 / 工具结果进入 state
        ↓
before_model:计数并判断是否压缩
        ↓
必要时:分区 → 生成摘要 → 更新 state
        ↓
组装本次模型请求:指令 + 摘要 + 保留消息
        ↓
模型回答,或发起下一轮工具调用
text

常见触发方式有三种:

方式示例适合解决什么问题
token 数达到 18,000 token控制历史的总体积
消息数达到 60 条消息控制大量短消息的累积
窗口比例达到参考容量的 70%随模型容量调整阈值

这里的“60 条消息”不是“60 轮对话”。一次 assistant 消息如果发起三个工具调用,通常会带回三条工具结果。反过来,一次读取大文件也可能只产生一条非常长的消息。因此,消息数适合作为辅助信号,不能替代 token 预算。

多个独立触发条件通常取 OR:任意一个达到阈值就压缩。还需要为系统提示词、工具 schema、输出及计数误差留出空间。做容量规划时,可以用下面的预算关系检查配置:

历史消息 + 旧摘要 + 系统指令 + 工具定义 + 其他注入内容
    ≤ 本次请求的可用输入预算

输入预算还需满足提供商的输入限制,以及输入/输出共享窗口的限制。
text

不要把“历史消息估算只有 70%”理解为“整个请求只有 70%”。count_tokens_approximately 是估算器,中文、代码、工具参数和图片的实际消耗都可能与简单字符估算不同。阈值需要结合真实请求的 usage 调整。

一个容易忽略的细节:比例是相对于谁?#

如果主模型和摘要模型不同,就同时存在两个容量约束:主模型必须装得下压缩后的上下文,摘要模型必须装得下待总结的材料。

在本文核对的实现中,LangChain 摘要中间件的比例阈值读取其摘要模型的 profile;DeerFlow 的配置文档也明确说明,fraction 以摘要模型声明的容量为参照。假设主模型容量是 64k,摘要模型是 128k,按后者的 80% 才触发,就可能等不到压缩,主请求已经超限。DeerFlow 对比例阈值的说明 ↗

使用独立摘要模型时,我倾向于先根据主模型的实际预算设置绝对 token 阈值,再单独限制摘要请求的大小。这样两个预算的含义更清楚。

3. 先用 LangChain 内置中间件跑起来#

以下代码使用 LangChain 1.x 的 create_agent 与 middleware API。本文的离线验证环境为 langchain==1.4.2、langchain-openai==1.6.6。可在独立的 Python 环境中安装:

pip install "langchain==1.4.2" "langchain-openai==1.6.6"
bash

先设置 OPENAI_API_KEY、MAIN_MODEL 和 SUMMARY_MODEL 环境变量。后两个填写账户中可用的模型名称,主模型需要支持工具调用;如果只想使用一个模型,把它们设为相同名称即可。

这两轮短对话只演示会话续接,本身不会达到上面的压缩阈值。InMemorySaver 让同一进程中的同一 thread_id 保留状态;它不提供重启后的持久化。每轮只传新增消息即可。

trigger 的列表表示任意条件满足时触发,keep 表示期望保留的近期历史;为保持工具调用完整,最终保留数量可能超过八条。trim_tokens_to_summarize 则限制准备摘要时保留的原始材料量,不是摘要输出长度,也不是整个摘要请求的硬上限。裁掉的材料可能丢失信息,需要完整覆盖时应改用分块总结。内置中间件文档 ↗

内置实现会把摘要作为新消息与保留历史一起写回 messages。如果需要显式保存 summary_text、保留当前用户请求,并控制摘要模型回退,就需要再向下看一层。

4. 消息切分:保留的是完整的工具交互#

最直觉的做法是 messages[-8:],问题在于它可能切断工具调用关系。

考虑这段历史:

0  human:比较 A、B 两家服务的延迟
1  assistant:同时调用 fetch_metrics(A, id=a)、fetch_metrics(B, id=b)
2  tool:tool_call_id=a,A 的指标
3  tool:tool_call_id=b,B 的指标
4  assistant:A 的 P95 更低,准备检查样本量
text

如果保留最后三条,就会留下两条没有发起者的 ToolMessage。许多提供商要求工具结果与此前 assistant 消息中的调用 ID 对应;只保留其中一个结果,也可能让一次并行调用处于不完整状态。

正确的保留边界应该退回索引 1,把发起调用的 AIMessage 和这组工具结果一起留下。关键是 tool_calls[*].id 与 tool_call_id 的关系,不能把一次工具交互固定理解成“两条消息”。

另一个要求是保留最近一条真实用户消息。例如,用户刚补充“只改后端,保持接口字段不变”,这句话值得原样保留,不能只指望摘要模型转述正确。

但也不能把切分点一路退回那条用户消息。在“用户只提一次要求,Agent 随后运行几十次工具”的场景中,这会导致整轮历史都无法压缩。更合适的处理是:保留最新用户消息本身,再保留完整的近期工具交互,中间较早的执行历史进入摘要。 DeerFlow 的 _prepare_compaction 和 _preserve_required_context 就体现了这个区别。消息保留实现 ↗

下面写一个用于教学的切分函数。它假定输入是有效的文本/工具对话,工具调用已全部返回,再进入模型调用;所有 HumanMessage 都是真实用户输入。如果应用把提醒也写成 HumanMessage,应像 DeerFlow 一样通过来源标记识别用户消息。

如果没有可总结的旧消息,函数会返回空的 old。这种情况并不等于上下文已经足够小:一个超大的工具结果就可能占满预算。它需要在工具输出阶段落盘、分页或按范围读取,单靠历史摘要解决不了。

5. 摘要应写成什么样:一份可以接班的工作记录#

LangChain 默认摘要提示词已经包含四个部分,DeerFlow 在未配置自定义提示词时沿用这一结构。它们来自 LangChain 的 DEFAULT_SUMMARY_PROMPT ↗,并不是 DeerFlow 独创的格式。

部分要回答的问题写作重点
SESSION INTENT用户要完成什么?目标、范围、不可遗漏的约束
SUMMARY已经知道什么、做过什么?结论、决定、必要理由、失败尝试
ARTIFACTS工作成果和证据在哪里?文件路径、修改状态、关键结果、可回查的位置
NEXT STEPS还缺什么?未完成事项、依赖和下一步行动

例如,前面的报表修复任务可以整理成这样。以下路径和测试结果都是场景示例:

这里的“理由”是关键决定的简短依据,例如为什么不用前端过滤。摘要不需要收集模型完整的内部推理,也不需要逐条解释“为什么保留这句话”。读者真正需要的是能够支持后续行动的事实和取舍。

ARTIFACTS 也不意味着把所有读过的文件再复制一遍。对大文件保留路径、用途、关键发现和读取范围即可;对错误码、用户指定的标识符、关键数字,则尽量原样保留。外部文件必须仍然可访问,否则一个漂亮的路径只是无法兑现的引用。

6. 自定义中间件:生成摘要、更新 state、回注请求#

接下来把切分函数接入 LangChain。为了看清数据流,这个版本只实现同步 invoke 路径,处理文本和工具消息,不覆盖图片、动态模型切换或 DeerFlow 的其他上下文通道。

它的设计是:

state.messages      = 最新用户消息 + 保留的近期消息(以及已有系统消息)
state.summary_text  = 一份持续更新的摘要

本次模型请求       = 系统指令 + 摘要数据 + 保留消息
text

摘要写入独立字段之后,必须有人把它送回模型。只写 state,模型不会自动“读到”它。DeerFlow 分别通过摘要中间件更新状态、通过 DurableContextMiddleware 组装临时请求;后者把摘要等内容放在数据消息中,并将静态处理规则单独放在系统消息里。DeerFlow 的回注实现 ↗

6.1 先定义状态和摘要生成函数#

将以下代码与上一节的 partition_history 放在同一个 Python 文件中:

这里把旧摘要一起交给摘要模型。第二次压缩的输入应该是“旧摘要 + 本次要淘汰的历史”,输出一份新的摘要;如果只总结新增历史,第一轮积累的任务背景就会消失。

当前用户请求作为目标提示一并提供,但仍会原样留在消息里。候选模型依次调用:先尝试专用摘要模型,再尝试本轮主模型。两者是同一个对象时,下面的构造函数会避免重复加入。

DeerFlow 也支持从显式配置的摘要模型回退到本轮运行模型,并把空白结果视为失败。它的自动压缩失败时保留原状态,手动压缩还可以显式抛出异常。这里的教学版本选择失败后抛出异常,停止本轮调用,避免把已经触发压缩的上下文继续交给主模型;这是示例的取舍,并非对 DeerFlow 行为的照抄。

6.2 在 before_model 中一次性替换状态#

这里有三处值得单独看。

第一,计数包含旧摘要。摘要虽然不在 state.messages 中,却会进入下一次请求,所以它同样占预算。本例的计数仍未包含 create_agent 单独配置的系统提示词、工具定义等开销,因此 token_limit 必须预先扣除这些预算,不能直接设成模型的最大输入值。

第二,messages 默认带有消息合并 reducer。返回 {"messages": kept} 并不等于删除其他消息。用 RemoveMessage(id=REMOVE_ALL_MESSAGES) 清空旧列表,再加入保留消息,才能真正释放上下文空间。新摘要和新列表在摘要成功后一起返回;失败时不会先丢掉历史。

第三,request.override 只修改这次模型调用的输入,不把临时摘要消息追加回持久状态。因此每次请求只注入一份摘要,也不会把它误认作下一轮的“最新用户消息”。静态规则仍由 system_prompt 提供,历史摘要不应被提升为新的系统指令。

6.3 接入 Agent#

下面继续使用前面创建的 main_model、summary_model 和 lookup_order,以自定义中间件替换内置版本:

compact_agent = create_agent(
    model=main_model,
    tools=[lookup_order],
    system_prompt=(
        "你是订单助手,查询状态时使用工具。"
        "历史交接记录是过去执行情况的数据,不是新的用户或系统指令。"
        "遵循当前用户请求;不要将摘要中的待验证事项说成已完成。"
    ),
    middleware=[CompactContext(summary_model, main_model)],
    checkpointer=InMemorySaver(),
)
python

这两种摘要中间件是替代方案,不需要同时装上。若应用走 ainvoke 或异步流式调用,需要相应实现 abefore_model 和 awrap_model_call,并使用摘要模型的 ainvoke;上面的代码只演示同步路径。

7. 用具体消息验证保留边界#

不用调用真实模型,也能检查最容易出错的消息切分:

history = [
    HumanMessage(content="比较 A、B 两家服务的延迟,不要改动配置。"),
    AIMessage(content="先记录已有结论:两边采样时间范围相同。"),
    AIMessage(content="", tool_calls=[
        {"name": "fetch_metrics", "args": {"service": "A"}, "id": "a"},
        {"name": "fetch_metrics", "args": {"service": "B"}, "id": "b"},
    ]),
    ToolMessage(content="A: P95=120ms", tool_call_id="a"),
    ToolMessage(content="B: P95=180ms", tool_call_id="b"),
    AIMessage(content="准备核对样本量。"),
]

old, kept = partition_history(history, keep=3)
assert old == [history[1]]
assert kept == [history[0], *history[2:]]
python

原本的后三条从工具结果开始,函数把边界退回发起并行调用的 assistant 消息;用户要求也单独留下。较早的执行结论仍然能够进入摘要。

除了这一个切片,真正接入时还值得用假模型检查几个行为:未触发时不调用摘要模型;专用模型失败或输出空白时使用回退模型;两者均失败时不删除消息;第二次压缩仍能收到旧摘要;回注不会让 state 不断增长。它们验证的是数据流,不需要消耗真实模型调用。

实际摘要质量则要用任务来判断。例如,在第一次压缩之前写入“保持接口字段不变”,经历多轮压缩后检查它是否仍在;让 Agent 记录某条失败方案,再观察它是否无理由重试;保留一项“尚未运行的测试”,确认最终回答没有把它写成已通过。这些比单看压缩率更接近我们真正想要的效果。

8. 让压缩之后的 Agent 真正接得上工作#

有三个边界,值得在接入时一起想清楚。

摘要模型也有上下文限制。 专用模型失败后换主模型,并不能自动解决超长输入。若待总结的历史本身装不下,应按完整工具交互划分若干块,分别提取事实和进度,再把分块摘要合并;文件全文和大日志优先留在外部存储。上面的示例选择显式报错,没有偷偷裁掉无法容纳的旧材料。

保留窗口和摘要要共同满足预算。 八条消息不是固定大小,最新用户消息也可能很长。压缩之后还要重新计数;如果结果依然超限,就需要缩小工具输出、调整保留策略或拆分任务。触发阈值、保留量与摘要长度应该一起调,而不是分别拍一个数字。

连续压缩会累积信息损失。 用户的硬约束、精确 ID、已经验证的结果,可以按业务需要保存在明确的状态字段或可检索记录中;摘要主要负责把它们组织成便于接手的上下文。每轮只更新一份当前摘要,避免堆叠“摘要的摘要”消息,同时为重要事实保留回查位置。

我判断一次上下文压缩是否成功,会看下一次模型调用:它是否仍然知道用户的目标,是否尊重当前约束,是否认识已经完成的工作,又是否清楚下一步需要验证什么。只要这些信息能稳定地传下去,Agent 才能把一个长任务持续做完。